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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替嫁冲喜小医郎[穿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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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18章
      绝影撒开了蹄子跑,林笙眼前都被颠的看不清,只感觉到飒飒吹过的夜风, 打得耳畔微微刺痛。
      “挡着点。”孟寒舟用氅衣将他兜头罩上, 语声冷静, “要是累了, 就靠在我怀里闭上眼睛。”
      漆黑的夜色里, 只有这一抹白影在稀松星子下穿梭, 林笙掀起一点兜帽问:“吴澄呢?不与我们一起回去?”
      孟寒舟言简意赅道:“我叫他去做别的事了。办完事后他会自己回来。”
      林笙见他笔直地目视前路,难得没有调侃之语, 就知道情况确实严重,便没有多说什么, 老实地环在他怀里避着风。
      回到绥县时已经是深夜。
      守门的卒役偎着火盆睡得东倒西歪, 呼噜打得震天响,直到绝影马蹄上的土快要踢到他们脸上,才有人在抱怨中醒来。
      “什么人啊,夜闯城门, 该当何罪?”几名卒役困得迷迷糊糊的,一时之间连刀枪在哪儿都没摸着, 东摇西晃地醒了会, 才稀稀拉拉地去拿武器、挑灯笼。
      绥县在南北要道上, 虽不算商贾云集,但也称得上是南来北往,车水马龙。
      因为地处腹地,自前朝建县以来, 绥县安宁了数百年没起过兵戈之患,石筑之墙早已多处颓坏, 厚木制成的城门也多有朽烂,而且远无护河、近无壕沟……再加上这一伙毫无防备的守城卒役。
      都不需那帮杀红了眼的三-角军乌央乌央打过来,便是孟寒舟手里这支飞霜营人,都足够攻开绥县的城门。
      孟寒舟勒住马头,道:“有紧急军情,速报县衙。”
      “大半夜的说什么胡话呢,你说有军情就有军情啊?”卒役远远的看到他身前还拥着一个人影,因兜帽遮着没看清面容,单看身形颇为清瘦,当下便不怀好意地调笑道,“带着小美人赶夜路,半途遭了山匪打劫,可不叫军情啊。”
      几人相互嘻嘻哈哈地笑起来,并没有将他们当回事,还随便指了个方向,道:“去去去,别给爷捣乱!看见那边没有,去那边儿等着天亮开门吧!”
      孟寒舟侧目一望,见是被驱赶到远处的一片流民营地。
      他一皱眉,还没再张口,林笙便掀开兜帽,自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针包,伸出去,狐假虎威道:“我们当真有要事要报,拿着这个去给你们林县丞看,他会出来见我。”
      看门的这几个面面相觑,他们不如衙门里那些衙役消息灵通,单是听说了县丞似乎有个弟弟来了,却没人见过真容,。
      几人大眼瞪小眼一阵,也不知林笙真假,又不敢真的怠慢。犹豫了一会,还是派了个人拿着信物去了县丞官邸。
      一名卒役打着灯笼凑近了,围着马匹观察着他们,嘴里恐吓着:“你们若是骗我等,待会可吃不了兜着走,要把你们抓起来重重地打板子——”
      正说着,城门自内开了一线缝隙。
      一个人影披着薄衫,独自挑着灯笼小跑着就出来了。看这装扮,还有鬓旁的薄汗,当是刚从床上起来,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。
      卒役一愣,大为吃惊,匆忙迎上去:“哎哟林大人,您怎么没套辆车,自己就来了!”
      林纾发丝匆匆一揽披在肩后,没与他搭话,径直出来站定,看了看马背上的两人,蹙眉问:“你说有紧急军情?”
      孟寒舟正低头帮林笙整理氅衣,闻言抬起头来,左右看了看:“是。”
      林纾挥挥手,吩咐道:“放他们进城。看好城门,不必跟来。”
      城门又些微开了一线,孟寒舟慢踢着马肚悠悠地进了绥县城墙内。
      待走远了,四下无人,他才冷声对马侧随行的林纾道:“洢州仓告急,三-角军极有可能三天内攻入绥县。”
      林纾听罢,竟面无波澜,在骤起的夜风呼号中,甚至夹杂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叹息。
      “你似乎并不感到意外。”孟寒舟望着他道,“洢州仓无粮的事,你早就知道。”
      林纾双手笼在袖中,久久没有言语。
      林笙没有明白:“什么意思……”
      “没事。”孟寒舟突然唤了一声,“林笙,时辰不早了,我们话已带到,就先回客栈。如此要事,林大人自然还要回去与县中其他同僚商议。”
      林笙看了看他俩,心想也是,于是点了点头。
      这一程虽没有掌缰,但连续未歇的快马颠簸,也的确让林笙感到疲惫。回到客栈之后,孟寒舟给他温了热帕子敷眼、煮了安神的茶,慢慢捏着他的腰腿。
      茶都还没喝完,林笙就憋着一肚子疑问,恍恍惚惚地睡着了。
      夜深人静,林纾独自回了官邸,刚燃起茶炉来,便得窗外窸窣动静。
      “门没关。”林纾将茶匕探入壶中,向着拓在门窗上的阴影的问,“小笙歇下了?”
      “急匆匆赶路,颠簸累了,给他揉了揉腿,喝了点安神茶就睡着了。”孟寒舟推开门走了进来,毫不客套地坐在了他对面。
      林纾微微惊讶:“你给小笙揉腿?”
      孟寒舟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:“他没习过武练过骑射,若不揉开了明天起来会浑身酸痛的。——长话短说,我要尽快回去,他若发现我不在会担心的。”
      林纾:……
      孟寒舟将在水乐村的见闻告知他,开门见山问:“三-角军若真打过来,绥县可有抵御之法?或可有缓兵之计?”
      林纾也直截了当道:“……没有。”
      这个答案虽没有超出意外,但毕竟令人感到无语,孟寒舟沉默了片刻,“洢州仓没有粮的事你早就知道,那绥县官仓可还有粮?账面上可有能与三-角军首领谈判的银钱?”
      林纾亦短暂沉默一下,道:“没有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:“可能求来援兵拖上一段时日?”
      林纾只剩下了一个字:“难。”
      “除了没有,你难道没有别的话要说?”孟寒舟简直说不出话来,“此事非你一人能抉择,当让县令召集众官及早筹谋才是。”
      林纾微不可及地叹了口气,却道:“孟公子也是聪明人,想来有些话我不必多说。你带着小笙早些离开这里吧。不要往北,往南方去。”
      见他这个反应,孟寒舟心下便了然,绥县恐怕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和谐。林纾虽是一县副首,也不过是管着治安缉拿这一亩三分地,恐怕根本无法左右县令,县令也并不会听他之言。
      他问:“我们走了,那绥县如何?你如何?跟我们一起走?”
      炉上咕噜噜地煮着茶汤,一室静谧,林纾垂声道:“绥县有衙卒、更夫、潜火队百十来人,此番若难逃一劫,恐怕只能落在三角军手里了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:……
      林纾只是一介文人,手不能提肩不能抗,若是起义军真的闯进来,他带着这群松散的吃的膀大腰圆的衙役们,又能有什么作用?不过是激怒对方,送死罢了。
      林纾自然也知道这个结果,他道:“我身后还有林家。”
      所以就算三角军首打进来,要拿当地官员祭旗,他明知死路一条也不能走,否则整个林家上下百十口人难保。
      林纾此前怎么都看孟寒舟不顺眼,曲成侯府仗势欺人,强行让林家送女冲喜,结果不管娶的是林娴还是林笙,在林纾这里都心中不忿。当他听说林笙与假世子一起被赶出侯府的时候,他更是着急。
      再次见到林笙,他也只想怎么有办法把弟弟接回来,让林笙离这个扫把星远一点—— 一个娇生惯养,声名狼藉,骤然被家族抛弃的纨绔子弟,怎么可能对林笙好?
      他一度认为林笙是被这家伙骗了,不然怎么会不跟哥哥走,而选择跟孟寒舟走。
      可如今几日接触,林纾亲眼所见孟寒舟将林笙照看得无微不至,实在是超乎所料。
      林纾原以为,三-角军打到绥县至少得是年后的事情了,没想到会这么快。事到如今,也没有别的后路,他提起煮好的茶壶,起身要给孟寒舟斟上一杯:“小笙在家里没吃过什么苦,以后你多照顾他,别让他……”
      孟寒舟捂住了杯口:“林大人倒也不必屈尊给我斟茶。再说,一直以来,都是他照顾我更多。若没有林笙,我早就是黄泉底下一具腐骨。”
      “比起林笙,林大人还是先看看这个吧。”他将瓷盏挪开,从怀里掏出贺祎的那张密信纸条,铺展在茶几上。
      林纾见到这东西,眼底闪过一线警觉的光,他手上微微一滞,故作平静地移开目光,问道:“这是何物。”
      “此处只有你我。”孟寒舟继而取出了一块手令,“林大人也不用佯装不认识。”
      林纾见到他拿出的贺祎手令,恍然明白过来:“你……”
      他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,坐下来重新打量向孟寒舟:“原来你是二殿下的人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挑了挑眉,不置可否:“明人不说暗话,你既冒险向贺祎求助,想必绥县内另有隐情。我与林笙来此,本就是为了你这桩事。三-角军马上就要过来了,你若再不说,以后未必还有机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