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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替嫁冲喜小医郎[穿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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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19章
      林纾眉心凝起,但听他胆敢直呼二殿下名讳,想来关系非同一般。
      犹豫了一会,林纾起身去了内室,不多久,便拖着一只上锁的箱子出来。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,解了锁。
      孟寒舟朝内一看,是一大箱案卷,便蹙眉问:“这是什么?”
      林纾道:“绥县境内的失踪案。这些是我从衙内抄录来的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捡起几个看了看,越看眉间沟-壑越深:“半年内失踪了这么多人?”
      失踪者俱是青壮年男子,均含糊结案,去向不明,多半都说是被三角军抓走了云云。
      林纾点了点头:“这只是一部分,更多的卷宗来不及抄录,恐怕早已被毁。你既然去了水乐村,应该见到了那里的景象。但不只是水乐村,绥县辖内多个村子,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踪案,早者,在三-角军成形起义之前,就已经发生了。”
      他不知这些失踪人口去了哪里,但他绝不相信是三角军所为。
      三角军是为讨粮而起义,如今可谓是一呼百应,甚至于连各个山头的匪贼都忍不住借他们的名号招揽喽啰,三角军实在没有到处抓人充数的必要。
      如此频发的失踪案,实在不正常,林纾负责管理绥县户籍,自然一直想查,但每每深入总是受阻。后来县令还有意无意地塞来了更多大大小小的其他案子,让林纾分-身乏术。
      如说其中没有猫腻,林纾打死也不信。
      男子失踪,户户惶恐,以至于农事荒废,越发加重粮荒灾情——如此之大事,若不处理好,百姓恐陷水火之中。可不知为何,林纾每次提起,县中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一味的用三-角军为借口掩盖实情。
      而且灾情如此,但赈灾粮款却少得可怜,林纾问起,衙中也不过是以朝廷发下来就是这么多来搪塞,再追问粮款库册,便会得到“这不是你县丞该管的事”类似的叱责。
      林纾只是县丞,没有上书朝廷的权利,即便越级写了奏章,也会被压下,最后不了了之。
      有一次,户房主簿借家中小儿满岁为由,宴请诸位同僚。
      席间醉酒,林纾偶然听到他与仓使勾肩搭背地说笑,户房主簿口无遮拦地说道:“还是羡慕你啊,这千钟谷粜一个倒手,那真是黄金万两啊!哎,那洢州仓是不是也……”
      吓得仓使的酒立刻醒了,赶忙将他捂住嘴拖进屋里去。
      主簿还咕咕哝哝地念叨着,有生钱的好路子,总要记得带他一把……
      倒卖官粮的事,林纾倒不惊讶,这事自古有之,说好听些叫做“出粜借饷”。
      有时候地方急需用钱,而朝中国库不宽裕时,是默许地方自己想办法筹措钱款的,比如抵押仓内部分粮草,向当地富商募金应急,待事后收了赋税、收了新粮,再另行赎回把帐平了。
      这算得上是不成文的办法。
      即便如此,出粜也需要向朝中报账,以防有人侵吞钱粮。而且出粜的粮目必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,否则若遇辖内洪涝灾害、天灾人祸等等,官仓无粮,会有大患。
      据林纾所知,近三年绥县未曾上报过任何出粜账目。
      林纾听了主簿那醉话,上了心,之后半夜悄悄潜入过绥县仓——竟赫然发现仓中空空如也,粮袋里装的都是掩人耳目的沙土和草梗。仅剩角落里寥寥陈年旧粮,也几乎都生霉虫蛀。
      绥县仓是常平仓,用来储纳闲粮之用,相当于水库,富年收粮储备,贫年则抛售部分储粮来平抑粮价。
      如今突逢大荒,绥县仓竟然毫无储粮!听户房主簿的醉话,那洢州仓恐怕也不容乐观。
      出粜来钱是快,但仓使只是负责管理绥县仓,林纾不信他有擅自倒卖如此巨额官粮的胆量。绥县仓这般亏空,只能是里外勾结的结果。
      怪不得林纾每次提出要尽快开仓抑住粮价,都会被驳回来。
      绥县就算是富庶之地,这样下去,也只会同其他地方一样饥荒四起,最终引起民变。那沣水县出来的三角军,就是前车之鉴!
      林纾实在无法,偶然探听到贺祎会取道绥县回京,这才冒险求助。
      朝中皇子诸党纠葛繁复,这位二殿下却是素来颇有清名,林纾毕竟顾忌良多,不敢当众出头,只能以夹带密信的方式提醒贺祎。
      却没想到,等来的会是孟寒舟和林笙。
      竟有这样的事,孟寒舟翻着箱子中誊抄的案卷,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,人口失踪、官仓出粜,实则都受到了县内官员的包庇。你手上可有证据?”
      林纾叹口气,摇了摇头,若是有切实证据,也就不必如此了。
      “我自上任后,只以为为百姓断了冤案便是好官,实则不过是做了最无足轻重的事。到头来,却连眼皮底下他们何时卖空了官仓都没有看见。”林纾道。
      浑浑噩噩到现在,自家虽没乱,倒是让三角军给打过来了,也是可笑。
      “事已如此,即便你一早发现,不过是两个下场。要么成为其中一员,要么因为不肯与他们同流合污而被赶出绥县。”孟寒舟他们从水乐村赶回来,就已经是深夜后半,一边翻看着案卷,一边与林纾秉烛夜谈,“现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      他将案卷阖上道:“林大人继续在县衙中为我作耳目,找些证据,另外帮我盯紧桑家。三-角军的事……我来想办法。”
      林纾一愣:“你有办法?”
      孟寒舟心想,就算没有办法,他也得想出办法啊。
      林笙虽不是林纾的“亲弟弟”,但谁对他好,林笙向来是看得清的。林笙表面看着淡泊,其实是很重情的,这几日下来,就算二人之间没有真的兄弟情,林笙肯定也不会希望林纾去送死。
      孟寒舟若真放任“大舅哥”带着一帮更夫衙役去守城就义,只怕回头林笙先把他手撕了。
      不知不觉天际薄雾轻笼,露水淡淡地凝在窗柩。
      孟寒舟从案牍中抬起头,才惊觉窗外天光乍泄。他忽地起身:“办法已经在路上了,但这会儿来不及细说了。我有事,得赶紧走了。”
      林纾忙问可是有什么急事,可需要他出人出力帮忙。
      “挺急的。”孟寒舟拂了拂衣上的褶皱,一本正经地道,“一会儿天就亮了,我得回去给林笙准备朝饭。他早上习惯喝点养胃小粥,再不回去煮上,就煮不烂了。”
      林纾:……
      孟寒舟忽略他不甚好看的脸色,匆匆地往外走。
      “站住。”刚到门口,林纾突然将他叫住,提着一只小盒走了出来,语气僵硬地递给他道,“这拿着,是些腌泡的小菜,小笙爱吃的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扬眉笑了一下,伸手接过,还没张口,林纾就别扭地扭头回去了。
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
      先更点,我再努力
      -
      第179章 开膛破肚
      天蒙蒙亮时, 孟寒舟提着林纾给的腌菜回到了客栈,吩咐厨房煮上一炉粥、蒸上一笼包子之后,便悄悄钻进了被窝里。
      林笙睡得深沉, 呼吸平稳。
      孟寒舟原以为不会吵醒他, 谁想刚躺下将他拢进怀里, 林笙突然出声道:“你去找兄长了?都谈完了?”
      孟寒舟动作一顿, 只好承认:“还以为你睡着了不会知道。”
      林笙笑了笑没说话。
      他又不傻, 知道孟寒舟出去了。身处异乡, 能让孟寒舟避着他去与之夜谈的人,除了林纾, 应该也没有别人了。
      后来睡也睡了会,只是心里担忧, 时梦时醒罢了。
      过了会, 孟寒舟深深呼吸一声,又开口道:“林笙,天亮之后你带着方瑕他们,还有伙计们, 一块回卢阳吧。”
      林笙正埋在他肩头发困,听他这么说, 忍不住睁开了眼睛:“事情很严重?”
      “我答应了林纾要保你安全。”孟寒舟避重就轻道, 绥县将来事态会如何, 他也无法保证,“所以……”
      不等他说完,林笙就又在他怀里挪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打了个哈欠, 带着朦胧的尾音:“没有所以。你便是去问二郎方瑕他们,都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的。……我更不会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还想说什么, 林笙摸到他的嘴唇,轻轻捂住,皱眉道:“不要说话,我困了。”
      床帐内微微安静了片刻,林笙淡淡道了声:“你在哪,我就在哪。不要再分开了。”
      而后便闭上眼不再说话了。
      孟寒舟心底一块柔-软的地方被轻轻戳弄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,将被角拉上来严密地盖住林笙裸-露在外的肩头:“睡吧。”
      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肃杀气氛,夜里刮过风后,晨起又零星下了一场薄雨。
      一场秋雨一场寒,绥县须臾就有了霜寒侵肌之感。
      林笙一直睡到快晌午,醒来时颇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,他挑开帘子,便看到孟寒舟端坐在案几后面,微微蹙着眉梢,正提笔回着几封信。
      难得能见他如此端正严肃的神色,好像是有了那么一点权臣贵子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