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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替嫁冲喜小医郎[穿书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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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337章
      要不是当日林纾烧得太厉害,脑袋有点不清醒,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就听信了孟寒舟的那些花言巧语。
      但他又不得不承认,自赴任以来,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慷慨淋漓地写过什么东西,也不曾这般振奋激昂地为百姓请过什么命。
      就在那日孟寒舟请他“为民捉刀”的那一刻,他心下一撞,感觉到他这苦读十余载的圣贤书,在被庸碌官场磋磨地无力无奈多年之后,又突然的,有了那么一丁点可用的落脚之地。
      ……尽管回头细想,这块恰到好处的“落脚地”多半也是孟寒舟的阴谋。
      那个诡计多端的小王八蛋,很知道怎么拿捏书生文人的这块自诩清高又不甘庸常的贱骨头。
      林纾一边往布告上涂浆糊,一边自嘲苦笑。
      他带着还没好全的咳嗽,冷不丁回身瞧见胡大海,表情有点微妙。
      前几日,他们彼此之间还是血溅三尺的关系,现在么,竟不清不楚地坐在同一条贼船上。这条船究竟能开多远,什么时候会沉,谁也不知道。
      面对胡大海,林纾有点不自在,他还不太能坦然接受自己正在与“义军”共事的现况……
      胡大海刚想同他说话,林纾跟屁股着了火似的,连咳带喘地扭头走了。
      虽然大家之间不完全信任无间、配合默契,好在唯一的共通处,便是都肯为了平民百姓而各自约束退让。很快就各司其职地拟出了共事的章程——这艘破破烂烂的、仓促之际随便用几块捡来的木板拼贴搭凑起来的小船,竟也摇摇晃晃地飘起来了。
      第三天的日上三竿,代为掌舵贼船的某人,才拖着几乎睡懒的骨头彻底醒了过来。
      他靠在一团凌乱的床铺里,暂时放下这个已经初定章程的“草台班子”。
      开始被迫思考即将面对的新的难题。
      这艘贼船真正的船长,他狗仗人势的“靠山”——贺祎,失踪了。
      假如不能在朝廷的谕令下来之前,将这位祖宗找回来,坐实他那番“临危受命、除暴安良”的说辞,那他们这帮子擅作主张的,就都成了反贼了。从上到下所有人的脑袋,一个不剩都得跟串葡萄似的吊起来。
      外面热火朝天,谁能知道这先斩后奏刚搭好的贼船,正在矻矻漏水呢。
      睡了太久,肚子里咕噜地叫起来。
      孟寒舟收回心思,一个轱辘翻起来。
      虱子多了不怕痒,小赌怡情,大赌伤身,豪赌……管他呢!先去找林笙吃饭!
      作者有话说:
      孟寒舟:我太想进步了(嚼嚼嚼)但你别管我是怎么进步的(嚼嚼)。
      第187章 夜探
      林笙坐在小杌凳上偎着泥灶, 慢慢地温着一炉肉干汤等水开,一边翻开手上的医册。忽地肩头一沉,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搭了上来, 还带着惺忪未散的困意。
      “你醒了?”林笙眼底一喜, 就要起身给他盛汤。
      孟寒舟将他按下:“先不饿, 先抱会。”
      来人睡散的头发没有绑起来, 流云似的披了一身, 沿着肩头滑落下来, 尾巴尖儿似的撩着林笙的手背:“在看什么呢?”
      “魏璟跟着我行医这段时日,主动做了些记录, 叫我来把把关。”林笙看完眼前的最后一行,一把抓住了偷偷攀进腰际的手, “哪里新学的动手动脚的臭毛病?”
      孟寒舟赖在他身上不起来, 手虽被握住了,手指还留恋不舍:“梦里……唔饿了。”
      林笙奇道:“刚才还不饿,摸了我一下就饿了。难道是我的肉香?”
      把人饥虫都能勾出来。
      “起来,别腻歪。”他将医册放到一旁, 让孟寒舟不要碍事当道。
      孟寒舟心想,“饥虫确实是有的, 只不过不在肚子里, 在别处”。
      他到底年轻气盛, 就算日夜不休地消耗心血,只消倒头睡一大觉,马上就生龙活虎、活蹦乱跳,做什么都没问题。只不过他没敢说出来, 磨磨蹭蹭地收了回手,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。
      林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烤饼子切成细碎棋子块, 泡在肉汤里略一滚,撒些酱醋调味:“城里粮也不多了,还要照顾上百姓和义军的用度,没有什么大鱼大肉喂你了,将就着能吃饱吧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看着这一派水雾烟火气,又心甘情愿地老实下来,乖乖靠着墙等待投喂。
      “小笙,你在吗。”林纾撩开布帘从前面走来,他才领着一干书吏巡过城,挨家挨户地安抚布告过,脸上虽有些疲容,但眼神里可见着是容光焕发。
      “啊,林大……”林笙咽下“大人”二字,“兄长。你怎么突然来了,你的风寒好些了吗?”
      林纾朝他点点头,见孟寒舟也在,难得没甩脸色,颇欣慰道:“我去筹银粮,那些富户起先还犹疑,后来听说殿下已掌管住义军,既然是殿下所需,纷纷慷慨解囊……”
      二殿下这张大旗确实好用,贺祎当年做太子的时候,在民间积累了一些声望,哪怕太子被废多年,如今也还有残存,加上林纾往日在城中多结的善缘……凭着这些,从一些富户手里筹了些粮出来调度。
      再者,那碍事的县首一死了之,虽留下一摊子不干不净的烂账,但也叫林纾终于有了机会插手衙门的账面。
      左右支绌之下,勉强倒出手来一些银子,可算是又能撑得住一段时间了。
      既然说到这了,林纾低声问:“殿下在何处啊,何日能露个面,主持大局?”
      孟寒舟接过林笙端过来的汤饼,飞快地往嘴里扒拉了几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他……”
      林纾没听清:“什么?”
      孟寒舟似这辈子都吃不上第二口热饭似的,匆匆咽下半碗,才吐了口热气,平平淡淡道:“他丢了。”
      “什么叫丢了?”林纾脸上放松的笑容一顿。
      孟寒舟:“上次经过绥县,就是他最后一次露面,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消息。”
      林纾默了默,字含在齿间像挤出来似的:“你莫要与我开玩笑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张了张嘴,呲溜吸了口饼。
      “……”林纾腾得站起来,左右瞧见墙根底下立着一根烧火棍,他抓起来就要过去捅死孟寒舟,“我压着身家性命陪你赌,你给我来一句人丢了——”
      “林大人,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,事出不意者总有二三……有什么大不了的呢。”孟寒舟似早料到有此一劫般,端着手里的碗稳稳一个闪身,就躲到了林笙背后,还强词夺理,“你就是捅死了我,我也变不出一个大活人来给你。”
      堂堂一个皇子,说丢就丢了,而且他竟然还吃得下、睡得着!好似丢的不是个皇子,而是块无足轻重的石子!
      林纾七荤八素:“你出来!你不要躲在小笙身后!”
      孟寒舟又不傻,只探出脑袋来劝解他:“大舅哥,唉,你冷静一下,此事不宜声张。”
      他还知道此事不宜声张?!
      “你别叫我大舅哥!”林纾险些破了音。
      激愤之下一口气没收回去,他那磕磕碜碜一直不好的咳疾又被勾了出来,手上一松,就没能如愿捅死这只小畜生,只能抚着桌角弯腰猛咳,心口一阵一阵地抽搐。
      “都不许动手。”林笙撕开两人,拿来一瓶止嗽香药,置于林纾鼻下嗅闻,又回头警告孟寒舟,“你也好好说话,不许再欺负兄长了。”
      孟寒舟心里直呼冤枉,我一直诚心诚意地把他当大舅子,那是捧在手里怕碎了、含在嘴里怕化了,他被义军抓了我还费心费力地捞他,我哪里何时欺负他了。
      不过他也深知,这话要是真叫那酸腐书生听见了,一准又气得倒灶。
      他倒没什么,被林笙教训只当日常情趣,继续泰然地吃着碗里的汤饼。
      林纾却要不行了,他这小半辈子只干了读书做官这一件事,一向循规蹈矩,按部就班。温文尔雅了近三十载,近日却干尽了出格之事,这几天骂的人足足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,感觉随时都能被孟寒舟这厮气升天。
      林笙瞥了眼他不知道是咳红的还是气红的脸色,按上他的脉检查起来——肺气失宣,风邪困郁化热,竟有内陷趋势。顿时眉深深皱起,也不管他是不是兄长:“我给你开的药是不是没有好好吃?是要等它发展成肺痈才肯老实吗?”
      林纾一阵心虚,支吾说“有在吃,马上就好了”云云……都顾不上继续骂人了。
      两边都冷静了一会,孟寒舟扒拉完最后一口棋子饼,喝了口清茶,终于不再消遣旁人了,放下空碗正色道:“城里粮食药材不用太操心。我已让秋良带着万物铺的伙计们去南方买粮运来,方瑕已经带人南下接应,约莫着三五日的就能分批送到了。外面乱,让胡大海的人也提前在城外迎着,以防万一。银钱暂时也不愁,黄兰寨那边的石脂坊都已经运转的得心应手,货不愁卖。银钱除去各坊的工钱,余的都会先供着我们这边。”
      林笙这会终于意识到了,怪不得这几日客栈这么安静,原是方瑕被支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