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7章
林笙愣了片刻,细细回想了一番,才想起是卢阳那位犯了通风的御史大人。他恍然大悟地“哦”了一声,忙道:“多谢徐公。”
两人其实并不熟,寒暄过后,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聊些什么,场面略显尴尬。林笙憋了半天,没头没脑地多嘴问道:“徐小姐,你……你是喜欢二殿下吗?”
问完,又觉得自己有点唐突。
徐瑷却没有避讳,提笔写道:“不喜欢,也不讨厌。”
顿了顿,她继续落笔:“小时候,先皇后曾跟祖父随口提过一嘴,想给我们定下娃娃亲。一来当时陛下并未应允,二来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,大夫诊断我失聪失语,将一生残疾,这桩亲事也就不了了之。”
“如今祖父重提此事,我心里清楚他的盘算。他嘴上说隐居了不理朝事,可心里始终挂念着大梁江山。诸位皇子争储,乱象丛生,他挑来选去,也就二殿下性子纯粹,值得扶持。”
徐瑷笔下游刃有余,透着几分通透:“用我一桩婚事,换徐家全力扶持,换大梁未来几十年的安稳,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。说不定,我还能蹭个皇后当当,也算赚了。”
“我祖父其实心里精明着。不用这层姻亲捆绑,他也怕将来贺祎坐稳位子,会鸟尽弓藏、卸磨杀驴。”她放下笔,眼底带着几分自嘲。
林笙默默看着她,徐瑷拢了拢头发,神色讪讪。
林笙看着纸上的字迹,心说,无论如何,婚姻不该沦为权谋的筹码。可身处这乱世朝局之中,他也没有立场评判旁人的抉择。
“徐小姐,你也别生气。二殿下只是不忍牺牲小姐来为自己铺路。”林笙道,“我听寒舟提过,先皇后当年便是迫于长辈之言入宫,一生郁郁寡欢,早早便病逝了,这也成了二殿下的遗憾。他大概也是不愿让你重蹈他母亲的覆辙。”
徐瑷望着亭外的夜色,不知在想些什么,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,许久没有再写。
林笙见她沉默,怕气氛愈发尴尬,连忙扯开话题,好奇问:“对了,徐小姐,你刚生下来的时候,会哭吗?”
徐瑷回过神,写道:“祖父说,我刚出生时似乎哭得很响亮。后来长着长着,就没声了。”
林笙琢磨道:“若是如此,你的声带应当没有天生的损伤,只是失聪导致的不会说话罢了。若是坚持锻炼,说不定还是能慢慢学会发声的。”
徐瑷轻轻摇头,落笔时透着几分随性:“算了,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我早就习惯了,也没什么不方便的。”
她写着写着,忽然笔下一转,捉笔反问:“光你问我了,我还没问你。你和那个孟寒舟……是真的断袖了?”
林笙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,有些僵在原地,耳尖微微红了几分,他张了张口,有些说不出来,于是也抽出几张纸片,跟徐瑷似的用笔交流起来。
沉默了许久,他写:“是吧……”
断得很彻底。
“我看你脾气如此之好,怎会同他断袖!他不会是拿了你什么把柄,强迫你吧?”徐瑷写起八卦来,兴致勃勃的,手腕转得飞快,一点没见刚才的忧伤,“我听说,他以前在京中名声很不好,是个喜欢咬人脖子吸血下药的活煞星。”
“……”这又哪来的谣言,林笙也飞一般写,“都没有,没有把柄,他也不吸血,都是我愿意的。”
徐瑷笔尖落在纸上,好奇问:“那你,真的喜欢他?”
墨珠滴下来,碎在纸上,林笙顿了一会,默默地写下:“喜欢。”
“林笙!林笙?”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孟寒舟的呼唤声,似是在找他。
林笙被抓包了似的浑身一激灵,手忙脚乱地拢起纸张盖住自己那份,飞快地随手夹进书卷里,慌乱地起身对着徐瑷拱手:“徐小姐,他找不到我一会儿又该急了,我先告辞了!”
说罢,他便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暖亭内,徐瑷看着他慌忙中又带着点欣喜的背影,忍不住叹了口气:怎么人家都有喜欢的,就自己没有?祖父让她嫁贺祎,贺祎已经是人中龙凤了吧,也没什么感觉。
徐瑷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册,翻到刚才那页继续品味。
唉,感觉自己就天生没长这根筋,什么喜欢啊爱的,也不明白爱来爱去到底都在爱些什么,还不如给姐妹们开胭脂铺子有意思。
她拿起桌上果脯,正看得津津有味,一边往嘴里放。
忽的一道风袭来,础地从她手里抢走了那卷书,她恼火地回头一看:孟寒舟!
“你与我家林笙交头接耳地写什么呢?”孟寒舟拿过书卷,信手一翻,本想只拿林笙写的那几页纸片。
忽的他脸色一变,腾一声把书阖上了,有点语无伦次道:“徐娘子,你们徐家书香世家,百年传承,我以为你是个温文尔雅的淑女。你在这披星戴月地读书,读的竟、竟然是这种书?”
“真是有碍观瞻,啧,真是想不到啊,唉,怎么会这样。”孟寒舟又打开翻了两页,表情愈发难以置信,他连连大退了三步,直接退出了暖亭去,一个转身“受惊惶恐”地阔步离开了。
“……”徐瑷吃亏在是个哑巴,说不出话来,气得只能倒在椅背上。
她瞪着孟寒舟的背影,心道,有碍观瞻,你倒是别忘自己袖子里塞啊!
这本新出的,很不好买,她都还没看完呢!
作者有话说:
第203章 晚香凝
方才林笙回来路上, 突然被孟寒舟提醒今日该换药,那药箱还落在马车里,便出去一趟去取。
明州气候润泽, 即便别处都落叶萧瑟快要入冬, 这里也依旧郁郁葱葱的。园子里更是被徐瑷打理得赏心悦目, 各色盆栽和耐寒花圃花树, 遍布在院子各处角落, 没有一处的景是不好看的。
一进门, 就看到孟寒舟背对着门口,在灯下看书。
林笙心里纳闷, 这小子什么时候上进了,还看上书了。他走过去, 抬手才摸上孟寒舟的肩膀, 谁知把他惊得一个激灵,险些从圆凳上跳起来。
看见是林笙,他视线漂移了一下:“你回来这么快。”
林笙心道,这还快, 我绕了一大圈,险些在深宅中迷路, 这才顺着几盏眼熟的灯笼找回来。他偏头看看孟寒舟阖起的书册, 好奇问:“你在看什么?哪来的书?”
“谁知道哪来的, 可能是徐瑷落在厢房的……不是要换药吗,快换吧。”孟寒舟含糊两句,按住书册,面朝下反扣在腿上, 板直了身子,闭着眼静静等着上药。
胸口一凉, 孟寒舟感觉到林笙的指尖划过他颈侧,挑开领口,把衣襟退了下来。略带着一点寒气的手覆在他的肩上,又时而抚动到胸前,一层一层地剥开他的纱带。
林笙自然是动作轻柔,不带一丝情-欲的,但架不住有人在胡思乱想,还忍不住绷紧了脊背。
孟寒舟拧起了眉头,再是把两条眼缝闭得紧紧的,也阻止不了一股热血从林笙手指所到之处,四面八方地烧到腰脊,连呼吸都变得燥热起来。
这滋味简直有些难以言喻,孟寒舟口干舌燥,喉结滚动了两下,实在有些后悔不该没按捺住好奇,就这么点空隙都要偷看徐瑷的书……应该选个寂静无人的时候,那样好歹自己能处理掩盖一下。
不像现在,不上不下的让人煎熬。
林笙还不时地耳边絮叨什么,大抵是什么养伤的事宜,叮嘱他莫要剧烈运动、不要碰水之类,孟寒舟耳内发晕,什么也没听清,就只觉得林笙吐出的气流直往耳道里灌。
林笙:“孟寒舟……”
孟寒舟实在受不了了,一把扣住林笙的手臂,力道大得有些失控。
他睁开眼,目光慌乱地扫过林笙,这一眼就更要命了——林笙正蹲在自己身前,正挑出一抹生肌药膏往身上涂抹。被他这么一耽搁,指尖上湿润的药膏一边融化,一边顺着指缝往下滑。
滴落在他的腰腹间,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。
这还了得,孟寒舟气息微乱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林笙不允,这好容易结了疤,一会又让他弄坏了:“你上次自己来,涂的乱七八糟。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彻底好全?别捣乱,一会就涂完了。要是弄疼你了,我轻点就是了。”
“不是。不是这个疼。”孟寒舟深深地垂眸看他,眼底夹杂着几乎难以掩饰的燥热与窘迫,他莫名其妙腾得起身,抓起褪下来的衣服就往外走,“我出去一会,待会回来再上药。”
他顾头不顾尾,腿间的书被呼啦掀翻在地上,孟寒舟一顿才忽地想起它来。
心道,坏了。
才想回去捡,但已来不及了,那东西已被林笙捡在手中。眼看着林笙脸上的平静渐渐消失,孟寒舟自觉大事不妙,管它三七二十一,先出去再说。
“回来。”孟寒舟手才扶到门框上,就听背后林笙压低嗓音道,“我不说第二遍。”
孟寒舟犹豫了片刻,终究还是没敢违逆,慢吞吞地把脚收了回来,低下头没敢看他。